海棠树下，吹笛到天明

在另一个世界
在我们日夜牵挂的天府四川
在我们称作天灾的人生舞台
一只啼血的不死的火凤凰
正闭着眼睛聆听共和国的呼吸
既然大风刮不走满天的星光
既然大雨没有泯灭生的希望
请记住5月19日14时28分
我的兄弟们啊
请记住国殇的笛声
今天奏响——
请记住这是祖国
哀悼地震罹难者的第一次啼哭

三分钟的长笛声
这应该是川江号子的呜咽
这应该是拔开一层雾后的雷鸣
这应该是我们心中久积的怒吼
这应该是我们在祖国母亲怀里的放声哀号
这应该是中华民族金属般的交响
这应该是华夏少有的国难
汶川炸弹一样的信息
让我在深夜听到你的忧伤和悲壮

哦，我的多难的四川
我的汶川、我的都江堰
我的北川、我的江油、我的茂县
我的德阳、我的绵阳、我的绵竹
我的什邡、我的苦难的汶川
正背靠断壁残垣的兄弟姐妹
谁来告诉我啊
灵魂的升天果真需要肉体来换吗

那一刻，北川中学的哭泣
无法化解被坍塌的瓦砾掩埋了青春的记忆
那一刻，聚源中学的血泪
却记住了世界上的灾难和恐慌就在眼前
岷江河谷的悬崖和山坡上流泻的烟柱
让我们领略了山崩地裂不是传说
滚石、泥石流、山体滑坡和漫天的尘土
在那一刻演绎了地老天荒的惊人一幕
而长途跋涉的步兵与从天而降的英雄伞兵
却将汶川最壮美的生命阻塞打通
让我们救助生命的道路开始有了强大的依托
那么多眺望的眼睛和呼喊——
救人、救人。最要命的是：救人、救人
开进、开进。最大的政治：开进、开进

其实，我们早就应该知道
并不是所有的阳光都在蓝天下舞蹈
也并不是所有的啸声都在传导歌舞升平
是谁让我们在春天的正午，突然掉进时间裂缝
是谁让我们栖身在地下，陡然堕落在漆黑的夹缝
是谁让我们昏头晕菜，迷幻着我们步入死亡陷阱

按说我们的双脚早已金属般的坚硬
按说我们的翅膀也早就在孕育着梦幻
我们习惯了忍受，也读懂了苦难
却让妻儿多了许多祈盼，让母亲多了几分担忧
我们在最卑劣的承诺中守望莫名的风花雪月
却浑然不觉大水正悬在我们的头顶
我们在最可恶的诅咒中品味绝望中的诞生
没有人告诉我们到达天堂还有多远
更没有人告诉我们触摸太阳是多么危险

现在，笛声长鸣的每一秒都让我读出了的中国味道
现在，三军将士的每一步路程都让我挺直了腰杆
现在，我的兄弟从地下浮出水面看到了阳光
现在，我的姐妹正走出寒夜和寒夜里的辛酸
现在，让我们和祖国母亲一起哭泣吧
现在，让我们痛痛快快地抱在一起大哭
为我勇敢的四川悲哭，为我多难的祖国悲哭
呜……呜……呜……啊……啊……啊

我的弟兄们啊，这是我们的国殇啊
要哭就大声地痛哭
用我们的双手蒙住泪眼
我的苦难的四川啊，这是共和国为你举行的国殇啊
要哭就放声痛哭
把我们的泪水抛向云天
大悲之后，我们开始抖落我们身上的那份沉重
大痛之后，我们的名字将融化在史诗歌的字里行间

我知道生还的梦想是一束光，也是一柄剑
我很久不再写诗，是因为不愿意伤感
我用歌者的稀音，叙述内心脆弱的忧伤
我用理想的虔诚，坚定不屈的灵魂

“5．12”将载入共和国的历史
那一天，许多人没有了家
躺下的全是鲜活的生命
那一天，钢铁和鲜血锻造着英雄
岷江河谷等待着三军将士火速救援
那一天，躯体和头颅被葬埋在墙壁和泥水里
从死亡和葬埋中爬出渴望最灿烂的生存
那一天，中国在不经意间显示了大国的气度
不怕，不怕，世界末日还远
挺住，挺住，大家在心底祈求呼唤

现在，我以诗人的名义建议
现在，我以军人的名义倡议
现在，我以人民的名义提议
为那曾经的伤害，为那阴森的笑脸
为那份痛苦艰难，也为那永远的家园
把“5．12”定为我们的国殇日
让我们在每年鲜花盛开的五月
为深埋地下的鲜活灵魂敬礼
汽笛为亡灵而长鸣，国旗为遇难百姓而降

或许，思想和语言已漫过天空
而灵魂和肉体却在汶川大地飞旋
但是，我在时间的裂缝中歌唱人民
我的天真，我的苦难，我的悲欢，我的信念
大恸之后，我的四川正在雄起
大震之后，生命的大旗正在高扬
大静之时，时光为谁而存在

现在是最灿烂最凄美的天空
可我却无法看清你眺望的眼睛和呼喊
面对死亡，我们已经学会了拒绝
面对生命，我们早已学会了自救
让呐喊，把岁月压得倾斜，然后挺直
让哭泣，把童心泡得苦涩，然后坚强
你看，人类的童年有过多少相似的记忆
你看，血与泪中完成了多少最后的较量

听啊，国殇的笛声今天奏响

                                                     ------军旅作家兰草----